我帶著聽診器,擁抱加爾各答街頭的傷口

我永遠記得第一次抱起不知多久沒洗澡的印度小孩,他尿在我身上的那一刻,雖然我知道自己臉上一定很「囧」,但心裡卻很快樂。我不介意衣服髒了,因爲我知道自己的內心被洗滌了,它是乾淨的,而我放下了身段!

(書摘)
一到加爾各答的頭幾天,我混身不舒服。

當地髒亂的環境,行走時必須閃避糞便,不潔的空氣讓我不斷咳嗽。爲了省錢我們住在當地的小旅館,早上起來竟然手腳發癢,直到有天半夜被癢醒,才發現是蟑螂爬過我的身體…除了對環境的不適,我十分震驚志工的服務內容,每天都要和街友接觸。

街友身上帶著濃濃的嗆鼻異味,混著汗膿屎尿,使我無法自在地靠近他們。但志工團裡一位來自荷蘭的女孩,卻每天都跟街友擁抱,甚至互碰臉頰。

我非常訝異,難道「擁抱」也是服務的一環?我不解地詢問她爲什麼要這麼做?

「沒有特別原因。我就是習慣擁抱他們。我們的生活吃穿不愁,今天就算是弄髒了,回到旅館就可以洗澡。可是,這些街友卻不知道他們的下一餐,或是下一次洗澡是什麼時候。」

對於住在騎樓的街友們來說,他的家就是一塊草蓆覆蓋的面積,更遑論洗澡用的熱水,衛浴及家電。

聽到她的回答,我對於自己的驕傲與做作感到羞愧,「大老遠跑來這,我到底是爲了什麼?一個公益的光環嗎?」從那天起,我開始和街友們接觸。

我永遠記得第一次抱起不知多久沒洗澡的印度小孩,他尿在我身上的那一刻,雖然我知道自己臉上一定很「囧」,但心裡卻很快樂。我不介意衣服髒了,因爲我知道自己的內心被洗滌了,它是乾淨的,而我放下了身段!

在加爾各答短短二十幾天的服務中,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傷口照護計畫」– 免費提供街友定期的外傷護理,換藥包紮的服務。

創辦人南西在加爾各答看到許多在火車站附近討生活的印度人,因爲意外推擠或是幫派間的械鬥受傷、掛彩。他們多半是沒有身分地位,最低階級的賤民,當地人都不願意伸出援手。

開始工作的前幾天,不少路人對我們指指點點。一問之下才知道一般民眾認爲那些街友、小混混、毒販、性工作者和賤民們是「自作自受」。所以,不應該得到幫助,他們必須爲自己的所做所爲負責。

當下我感到十分震驚,爲什麼對自己國家的同胞帶有這樣的歧視和偏見呢?大家生活在同個時空,人命不應該分貴賤。因此,我很認同德蕾莎修女「以窮人姿態服務窮人」的信念,提醒印度人、提醒全世界:「我們是一家人。」

在當地,我們常看到在火車站內乞討的街友,被警察用木棍鞭打驅趕。說來眞是諷刺,受傷的他們只能逃到車站外,尋求外國志工們協助包紮傷口。

一個火車站,內、外形成強烈對比。

本文摘自:
穿越一條柏油路到古都古:1個醫師、4萬6000公里

戴裕霖/
商周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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