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善意的舉動,就能讓人與人的距離瞬間化為無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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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一定得到印度才能找到夢想?
但其實追求夢想,最難的不是行動,而是有勇氣放棄握在手中已久的東西。
以醫學系學生的身分,他前往地圖上陌生的角落──印度加爾各答,然後再前進非洲行醫。

本篇分享兩個行醫的小故事,他如何在平凡人的心中,感受到人與人之間最真誠的愛與關懷。

我的街友老師

某一天,處理完一位腳底帶著傷口的街友阿伯後,我如同平日一般揮手請他離開,但對方卻遲遲不肯離去。

我不禁抬頭望著,發現他僅披著一件「遮羞布」、還飄出陣陣尿騷味,就這麼赤腳地站在眼前。我百思不解,找了一旁的印度志工翻譯溝通,才知道他執意留下,只是單純想請我喝杯茶、抽根菸。

啊,我想起來了!他是我上個星期服務過的街友,今天又找我包紮傷口了。令人羞愧的是,我只專注於他腳上的傷口,想著快快結束工作,再多替一個傷口換藥,卻完全沒有看他一眼。

一想到自己學了多年的醫學人文,嘴裡喊著「視病猶親」、「以病人為中心的醫療」、「醫人而不是醫病」、「做醫師前先做人」的口號……還稱自己是國際醫療志工,一切頓時幼稚又可笑。

我帶著充分的準備、滿溢醫療服務的心情來到印度,卻在忙碌的日程中遺失了初衷,忘了給予被服務者應得的尊重與關懷。我內心傳來一陣刺痛,當下只想逃離現場,覺得自己愧對眼前的阿伯和上天給我學習體驗的機會。

受傷的街友阿伯,手握著可能是乞討或打零工攢得的一點小錢,竟然不是添購需要的物品或獨自享受,而是給一位見面二次、低著頭只想把工作處理完打發他的醫學系學生。

對他而言,我的醫治讓他得到關懷與照護,但事實上,他的一句「謝謝」與一杯茶的心意,才讓我獲得真正的喜悅與動容。

忙碌又疲憊的心,在不知不覺中失去溫度,卻因為他的慷慨分享得到醫治與教育。往後,對於每一個前來包紮傷口的人們,我都會看看他們的臉,給予一個擁抱表示我的尊重與關心。雖然治療時間拉長了,但我得到更多的感動與快樂。

在加爾各答的一個月,我體會到德蕾莎修女所說:「我們當中極少數人能做偉大的事情,但是每個人都可以用崇高的愛去做平凡的事。」

雨中騎著野狼的少年

某天晚上,我到首都一位當地的朋友家做客,飯後漫步走回宿舍,當天一陣大雨過後還緊接著幾小時的風雨。

隨口問了當地居民我唯一知道的地標──瓦加杜古大學的方位, 一路上撐傘獨行。在月黑風高的夜晚,一個人走在鋪有柏油路的機慢車道,免不了心驚膽顫地邊走、邊東張西望。

約莫走了十幾分鐘,終於只要轉個彎就到達宿舍附近的大門。拖著滿腳的雨水和泥砂,伴隨著忽大忽小的風雨和閃電,我開始後悔一個人走夜路了。

心情愈想愈糟,忽然有位穿著白T恤、騎著野狼機車的年輕男子,從我旁邊經過並緊急煞車。我嚇了一大跳,警惕著是不是什麼不良分子要跟我勒索。沒想到他先開口問我:「你要去哪裡?」

一時被問得呆傻,我竟誠實地回答:「直走右轉。你呢?」

「我要直走,可以載你一程。」

轉念一想,滂沱大雨還是早點回到宿舍的好,便大膽地坐上他的機車,才發現他的背部全被雨水浸溼。就算我試圖用雨傘幫他擋點風雨,實在沒什麼用。到了十字路口,我本想下車了,沒想到他竟然右轉後騎了一小段路。

我趕忙說:「就在前面了,謝謝。你不是要直走嗎?」

他點點頭,似乎在說:「沒錯,但是要載你啊!」

下了車,才仔細看清他的臉孔,原來是個年紀比我小的少年,只有二十出頭吧。天空下著大雨,沒有雨具的他一路上都在淋雨。我忍不住想,「他是否也在趕路回家?

雖然,共乘不到一公里的路,但我真的非常感動。有人願意在這暴風雨的夜行路上、停下腳步,關心獨自走在街頭的外國人。這個片刻讓我一生難忘,原來關心一個人是這麼的簡單。

從他身上我體會到一件事:一顆關懷的心、一個善意的舉動,就能讓人與人的距離瞬間化為無形。

我以法文「Merci」(謝謝)表達滿腔的謝意。他笑了笑、瀟灑地離開。我帶著微笑繼續前行,又聽到另一位機車騎士、緊急煞車停下問我:「你好!需要幫忙嗎?」

「謝謝,我家就在前面了。」

雖然,日前才因金錢利益下扭曲的人性而感到受傷,但接連兩位騎士的善意,卻讓我感動到久久不能自已。原來,連加恩所謂的「善的力量」真實存在著,這力量不分國界、不分地位。

我思索著,如果在臺灣看到路上有人隻身撐傘行走,騎著車全身早已淋溼的我,會停下來詢問對方需要幫忙嗎?我想很多時候在付出關懷前,我們早已被心中無數的藉口充斥而捨棄同理心。其實,付出關懷只需要幾秒鐘。

一段共乘,讓我體會到人與人之間的單純,將不同國家的文化、語言、環境都幻化為無形。我在這位少年的眼中,看見他對人性堅信不移的信心與關懷。而一直生活在都市叢林的我,眼中帶有什麼?我又是相信著什麼呢?

那一夜,雨,冷冷地下著;心,暖暖的跳著。

本文摘自:
穿越一條柏油路到古都古:1個醫師、4萬6000公里

戴裕霖/
商周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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