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男性心理原型—上癮愛人的追尋

 

一個認同上癮愛人的男人,會問一個最強力而迫切的問題:「對於這個廣大的、對我來說存在著無盡樂趣的世界,所帶給我的感官與性愛經驗,我為什麼應該設下限制?」

上癮者怎麼占據一個男人?身為上癮者的陰影愛人,最主要也最深刻擾人的特色,就是他的迷失,而且會展現在好幾個方面。一個被陰影愛人占據的男人,變得名符其實地迷失在感官汪洋之上,不只是「著迷於日落」或「迷失在白日夢裡」。來自外在世界的最微小印象,就足以把他拉得偏離中心。他被夜間火車鳴笛聲的孤寂吸引,被辦公室爭執的情緒蹂躪吸引,被他在街頭相遇的女人説的甜言蜜語吸引。他先被扯到一邊,然後再被扯到另一邊,已經不是自身命運的主人了。他變成了自身敏感性的受害者。他被捲入視覺、聲音、氣味、觸感的世界裡。我們在此可以想想畫家梵谷,他迷失在自己的油彩與畫布,還有他描繪的夜間星星狂暴的動力裡。

有個男人熱愛超過他收入水準的古董車。他不斷受到誘惑,「迷失」在它們閃閃發光的美麗之中,遺忘了他財務吃緊,直到「嚴酷的現實」來敲門的那天,他才發現自己破產了。接著,為了讓自己不至於滅頂,他必須賣掉深愛的車子。

有個故事講的是一位藝術家,拿了家裡的最後一筆錢,去買了他正在工作的藝術計畫所需要的油性鉛筆和粉蠟筆,而那是他妻子為家中的兩個嬰兒買下週奶粉所需要的錢。他愛老婆和孩子。但如他所說,他徹底覺得非得表達自己的藝術不可。他迷失在其中;最後他失去了家庭。

還有一些故事,是關於所謂的上癮型人格,患者是無法停止吃東西、喝酒、吸菸或嗑藥的人。有個年輕人是重度菸槍,醫生警告他得戒菸,否則他很容易得肺癌。(他已經表現出初期的警訊了。)雖然他想活下去,但就是戒不了;他太過享受香菸帶來的感官滿足了。他確實死了,到最後都還吸菸,迷失在對菸草的化學與情緒癮頭裡。

這種迷失也會顯現在上癮者只為了此刻歡愉而活的方式裡,並且把我們鎖進無法逃脫、動彈不得的網羅裡。這就是神學家萊茵霍德.尼布爾(Reinhold Niebuhr)談到的「感官之罪」(the sin of sensuality 這也是印度教徒所說的「瑪雅」(maya),即幻象的舞蹈、娛樂感官之物的醉人(讓人上癮的)舞蹈,迷惑並吸引著心靈,在歡愉與痛苦的循環中追上我們。

當我們被愛的火焰點著,在自身渴望的苦悶與狂喜中被烘烤著的時候,會發生的事情是,我們無法停止體現感受、往後退及採取行動。我們沒有辦法像我們所說的那樣「恢復自制力」。我們無法抽離,跟感受保持距離。許多人的人生毀滅了,因為他們無法自行擺脫毀滅性的婚姻與關係。每當我們覺得自己被困在一個上癮性的關係裡時,最好小心,因為我們很有可能變成陰影愛人的犧牲者。

在他內在與外在的失落之中,陰影愛人積極端的受害者永遠都焦躁不安。這是一個永遠在尋求某種事物的男人。他不知道自己在尋找什麼,但他是電影尾聲裡獨自策馬奔向夕陽的牛仔,在尋求某種別的刺激、別的冒險,無法安定下來。他有無法饜足的飢渴,要體驗某種就在下個山頭後面的模糊事物。

對上癮者來說,世界把自己呈現成一個失落整體的誘人碎片。被困在前景裡的他,看不到隱藏的背景。他被困在印度教徒所謂的「種種形式」之中,找不到會帶給他冷靜與穩定的那種一體性。他活在稜鏡有限的那一邊,只能體驗到光線燦爛奪目卻破碎的虹彩。

這是談到古代宗教所謂的「偶像崇拜」的另一種方式。上癮愛人無意識地把他有限的經驗碎片,投入到合一(Unity)的力量之中,但這卻是他永遠不可能體驗到的。這再次展現在色情物品收藏的有趣現象裡。在上癮者破碎能量之下的男人,通常會囤積大量裸女圖片的收藏,然後把圖片分類安排到像是「胸部」、「腿」等範疇裡。然後,他們會把「胸部」圖片一張張鋪排好,再愉快地比較它們。他們對於「腿」及其他女性身體部位也會做出同樣的事。他們驚歎於部分的美,但無法把女人當成生理或心理上的整體性存在來體驗,而且肯定不是把她們當成一個身體與靈魂上的單一個體,一個他們可以共享一種親密、人性關係的完整個人。

在這種偶像崇拜中有一種不自覺的膨脹,因為在這種心態下的凡人男性,是在神那種無限感官性之下體驗這些圖像的;神造就出這些圖像的所有變化,而且祂的創造物,無論是部分還是整體,都令祂感到愉快。這個被上癮愛人抓住的男人,無意識地把自己等同於身為愛人的神了。

受制於上癮者力量的男人感受到的焦躁不安,是他在蜘蛛網上尋求出路的一種表現。被瑪雅之網控制的男人扭動翻轉,瘋狂地掙扎要找到一條逃離世界的路。「停止這個世界。我想要離開!」但他沒有走唯一的出路,反而掙扎著加深了自己的困境。他在流沙中扭動,只是越陷越深。

這種事會發生,是因為他認為的出路其實是更深入的路。上癮者在尋求的(雖然他不自知)是終極而持續的「高潮」,終極而持續的「爽」。這是為什麼他會從一個村莊奔馳到另一個村莊,從一個冒險換到下一個冒險。這就是為什麼他從一個女人換到下一個女人。每次他的女人用她的終有一死、她的有限、她的弱點與限制,來跟他對質時,就粉碎了他在這一次總算找到無盡高潮的夢想,換句話說,在與她(與世界,與神)完美結合的妄想所帶來的興奮又變得黯淡無光後,他就替自己的馬鋪上馬鞍,策馬出去尋找重獲狂喜的機會。他需要補足男性喜悅「劑量」。他真的需要。他就是不知道要去哪裡找。到頭來,他可能在古柯鹼粉裡尋找「靈性」。

 

本文摘自《男人的四個原型:暢銷20年經典,榮格學派帶你剖析男性心理》

橡實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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