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真實的你必經之路—擁抱痛苦與不完美

 

接納自己!

悅納真我!

或許,你常聽到這類哲言,但你會說,這個道理我懂啊,可是,為什麼對我沒有用?

因為,它們有一個前提是,你首先得看到自己,而這相當不易。因而,美國心理學家史考特‧ 派克(Scott Peck)將認識自己這條路稱為「少有人走的路」。

之所以不易,最重要的原因是,這個所謂的「自己」中,有太多黑暗、太多痛苦,我們不想面對。

 


講一個故事吧。

前不久,我的來訪者許哲結束了他在我這裡的長期諮詢,他說:「終於好起來了。」

許哲三十來歲,但他看心理醫生的歷史卻有近十年了。

不過,他好起來的那一個關鍵時刻,卻看似與心理醫生無關。當時,他在看一部電視劇,劇中有個人對另一人說:你騙得了別人,但你騙不了自己!

這句很普通的話,卻如閃電般擊中了他,他感覺腦袋「嗡」地響了一下,無數感觸與過往事件在他內心翻騰,並瞬間融合在一起,令他感到自己的內在與外部世界都那間變清澈了。

是啊,他對自己說,你一直都想扮一個好形象給別人,可你騙不了自己!

他說的好形象,即他一直盡可能用百分之百的努力,試著給周圍的人留下一個好印象。

但其實,他幾乎是每時每刻都處於痛苦糾結中。他不能獨處,因為獨處時會感到致命的孤獨,這份孤獨演化出虛無,讓他窒息,讓他覺得活著沒有任何意義。然而,和別人在一起,他同樣痛苦,因為人際關係中的任何一件小事,他都能從中看到別人對他的鄙視。

並且,面對別人的鄙視,他沒有自我保護的能力,就好像別人帶有敵意的眼光在多數時候儘管並非真的,而是他所以為的,卻會直接刺到他的心臟上。

致命的孤獨,加上根本不能融入關係,這兩者結合在一起,成為對他的雙重絞殺,令他既不能獨處,又不能進入關係。結果是,他選擇了最低限度的人際關係:只與一個人交往。

以前,這個人是媽媽;成年後,變成了初戀女友,後來變成了他的妻子。

他的痛苦,多數時候不是那種尖銳的刺痛,而是鈍痛,散佈在他人生中的每一時刻、每一角落,圍裹著他,讓他感受不到其他事物。

這種鈍刀割肉的痛苦,太難受了,所以在他二十來歲時,當他聽到心理醫生的概念之後,立即開始四處求醫。

他自己在一個小城市,而國內有些名氣的心理醫生大多在大城市,他聽說一個就去找一個,對這個失望了,就換一個。

最後,他找到我,而在那個關鍵性的治癒時刻發生前,他找我諮詢已持續近兩年了。

將他治好的絕非電視劇中的那句話,也絕不代表在我之前的心理醫生都是庸醫。這十來年的努力都很重要,而那個治癒時刻,是一個從量變到質變的轉捩點。

那麼,量變到質變是如何發生的?

許哲說,根本在於,他終於接受了真實的自己,即實現了那個所謂的「接受自己」。

過去,他一直在否認孤獨而不善交際的真實的自己,他總覺得,自己不應該是這個樣子。

並且,他腦海中有一個完美的自己,他一直期待自己成為那個樣子。

曾有幾天的時間,他一度成為那樣的完美男人,既有十足的雄性魅力,又對別人有高度的共情能力,可以憑直覺清晰地捕捉到別人的感受與需求,還可以自如地做出選擇:或者滿足別人,或者拒絕別人,或者支配別人,或者順應形勢︙︙都完全從自己的感受出發。有意思的是,不管怎麼做,他都會得到別人的尊重。

這完美的幾天,讓他體驗到了天堂般的感覺,卻更襯托出在他生命中的其他時間,那些感覺是多麼糟糕。這種落差尤其加重了他的痛苦:既然自己明明可以活出那麼完美的感覺,為何偏偏墜入地獄般的感覺而不能自拔?

所以,他絕對不想要那種每時每刻都在襲擊他的痛苦,而是期待遠離它,並進入一種完美的狀態。

諮詢的過程,特別是在最後一年,就是在對他這些痛苦做細緻又深刻入骨的碰觸與理解。

大多數理解,都是他沉浸在自己的感覺中而完成的。這個過程非常痛苦,他常常懷疑自己能否好起來,一次又一次地問我:「武老師,我還有希望嗎?」

但這個過程,正是傳說中「認識你自己」的過程!

這個過程中累積的經驗,終於等來關鍵性的時刻。

「你騙得了別人,但你騙不了自己!」這樣一句哲言,讓他實現了「接納自己」

他明白,他一直不想接受自己真實的樣子,那樣孤獨、那樣自卑、在人際關係中那樣笨拙,於是渴望成為相反的、完美的樣子。那份完美,其實是表演給別人看的,想讓別人說:這個人真不錯!

可是,即便真的呈現了一個完美的外在,也只能是騙騙別人而已。

這個「接納自己」的時刻,像是在一瞬間完成的,但其實是一個累積的過程。前面漫長的諮詢,是在做「認識自己」的工作,自己對自己的認識越來越清晰,最終引發了「接納自己」這個關鍵時刻的到來。

像許哲這樣的故事,在我這幾年的諮詢中一再出現。

這本《感謝自己的不完美》首次出版是在二○○八年年初,而我是二○○七年下半年才開始正式做心理諮詢,所以多數文章都是在做諮詢前完成的。其中最重要的體驗,來自我自己讀研究所時的憂鬱症自癒過程,它讓我明白,深入地碰觸自己內心的黑暗,而不是為了追求快樂、乃至一個外在的好形象,因此逃避黑暗,這才是治癒之路。

這幾年的諮詢進一步驗證了這一結論。特別是,我的個案多數是超過一年的長期個案,他們展現的人性深度,常讓我驚歎,讓我越來越真切地相信,擁抱你真實的痛苦(假若你內心有痛苦),就是治癒之路,也是成長之路。

無數哲人也論述過這一道理,如因紐特人(愛斯基摩人)的薩滿依格加卡加克曾說:

生命遠非人智所及,它由偉大的孤寂中誕生,只有從苦難中才能觸及。只有困厄與苦難才能使心眼打開,看到那不為他人所知的一切。

所以,擁抱你的痛苦,這是成為你自己的必經之路。

 

 

本文摘自:《感謝自己的不完美》武志紅經典作品!資深心理諮詢師帶你剖析自我,所有的陰暗面,都潛藏不可思議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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