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 : 放膽展現脆弱~我們喜歡看到別人展現真實和坦白,卻害怕別人看到我們的真實坦白。

在我的職業生涯中,讓我最焦慮的經驗,莫過於前言提過那場在長灘舉行的TED演講。我必須在一群極其成功又抱著高度期待的專業人士面前,做十八分鐘的演講,並錄影起來。那已經夠令人緊張了,而且我還是整場大會最後壓軸的演講者。在那之前,我自己在台下聽了三天,有些演講是我聽過最特別、最振奮人心的演說。

每聽完一場演講,我在台下的身子又縮得更低了。我發現,如果我的演講要有效果,就不能模仿別人,我必須和觀眾產生共鳴。我急切地想找一場演講當成模仿的樣版,但是和我最有共鳴的演講都沒有特定的模式,他們就只是真情流露而已。這表示我必須展現真實的自我,必須展現脆弱,敞開心胸。我需要脫稿演出,正眼看著觀眾,和大家裸裎相見。喔,天啊……我討厭那種一絲不掛的感覺。我常做一絲不掛的惡夢。

最後輪到我上場時,我走上台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和觀眾席裡的幾個人目光交流。我請舞台總監把觀眾席的燈光打亮一點,讓我可以看到觀眾,我需要感受到共鳴。把現場觀眾當成個人看待,而不是「觀眾」,那提醒我一點:令我害怕的挑戰(那種一絲不掛的感覺),其實其他人也一樣害怕。我想,那也是為什麼同理心的傳達無須言語――你只需要直視對方的雙眼,看到他們眼中反射出自己全力以赴的樣子就夠了。

我演講時,問觀眾兩個問題,那兩個問題正好突顯出脆弱的定義有許多矛盾。首先我問:「你們之中有多少人覺得脆弱就是軟弱,所以難以接受脆弱?」現場很多人舉手。接著我問:「當你看到台上的人展現脆弱時,你們有多人覺得那很勇敢?」現場還是有很多舉手。我們喜歡看到別人展現真實和坦白,但我們卻害怕別人看到我們的真實與坦白。我們擔心真實的我不夠好,擔心我們提供的東西太陽春、太粗略,無法令人印象深刻。我怕走上那舞台,讓觀眾看到我在家裡真實的樣子,因為現場觀眾都是太重要、太成功的知名人士,而真實的我則太混亂、太不完美、太不按牌理出牌了。

那種內心掙扎的根本核心是:

我想體會對方的脆弱,但我自己不想展現脆弱。

脆弱是感覺到對方的強勢,而自己卻是弱勢的一方。

對方的脆弱吸引我,但我的脆弱則令自己反感。

我走上台時,把思緒集中在我先生史蒂夫(在觀眾席裡)、德州家鄉的姊妹、以及從TEDActive看現場直播的一些朋友上。我也從TED意外學到的經驗中汲取勇氣――一個有關失敗的啟示。那三天我和史蒂夫在會場上遇到很多人,他們大多很開誠布公地談論失敗,每次有人談到他們的工作或熱情時,不免都會提到兩三次失敗的創業或發明經驗。我聽了他們的分享,深受感動與啟發。

我在舞台邊等候上場時,深呼吸,背誦我的脆弱祈禱文:請給我勇氣,站出去,讓大家都看見真正的我。接著,在主持人介紹我之前,我想到書桌上的書鎮上寫著:「如果你知道你不會失敗,你會做什麼?」我把那個問題拋到腦後,挪出空間放新的問題。我走上台時,低聲默唸:「就算會失敗,還有什麼是值得去做的?」

坦白講,我真的不太記得那天我說了什麼,但是我講完時,嚴重的脆弱感又再次浮現了。冒那種險值得嗎?當然值得。我對我的研究充滿熱情,深信我從研究參與者身上學到的東西。我相信誠實地討論脆弱和自卑可以改變世界。我在TED的兩次演講都有缺點,都不完美,但我依舊站上競技場,全力以赴。「站出去」的意願改變了我們,讓我們每次都變得更勇敢一些。我也不確定大家是如何衡量演講的成敗,但我講完時,知道即使我搞砸了或受到批評,那樣做都是值得的。

李歐納・科恩(Leonard Cohen)在〈哈利路亞〉(Hallelujah)一曲中寫道:「愛,不是一場勝利的遊行,愛是冷酷的,是破碎的哈利路亞。」愛是一種脆弱的形式,如果你把那句歌詞裡的愛替換成脆弱,歌詞也一樣真切。從鼓起勇氣關心遭逢劇變的朋友,到自己創業;從感到害怕到體驗解放,脆弱都是一種對生命的放膽挑戰。那就像是生命在問你:「你要全梭了嗎?你能夠把自己的脆弱看得跟別人的脆弱一樣重要嗎?」回答「是」並不是軟弱,而是莫大的勇氣,是放膽展現脆弱的力量。放膽的結果往往不是勝利的遊行,而是靜謐的自由,還夾雜著一點奮鬥的疲憊。

脆弱的力量
布芮尼.布朗
馬可孛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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