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己身上創造出未曾從父母獲得的重視、尊重以及無條件的愛,就可以離開童年的困境 !

當孩子出生時,他們最需要從父母得到的是愛──我指的是慈愛、關注、照顧、和藹以及交流的意願等。如果這些需求被滿足了,孩子的身體將會得到關愛照顧的美好記憶,日後長大成人之後也會將同樣形式的愛繼續傳遞給下一代。但如果這些需求沒有被滿足,那麼他將一輩子渴望能滿足最初始(也是最重要)的需求。在日後的人生中,這種渴望將會轉嫁給其他人。

比較起來,越常被剝奪愛,或是越常被以「教養」之名而遭受否定或虐待的孩子,他們在成年之後就越離不開父母(或替代父母的其他人),他們期待獲得以前父母在關鍵性的時刻未按其所需給予的一切。這是身體的正常反應。身體知道它缺少了什麼,它忘不掉那些匱乏。匱乏或空洞一直都在那裡,等待被填滿。

當年紀越大,就越難從別人身上獲得父母拒絕給予的愛。但身體的期待卻不會隨著年齡的增長而停止──而且完全相反!期望只會轉嫁給其他人,通常的對象就是自己的兒孫。離開這種困境的唯一辦法,就是能對這種機制有所自覺,並藉由消解「壓抑與否認」的過程,竭盡所能地認清我們的童年真相。我們能在自己身上創造出可以滿足這些需求的人,給予從我們出生以來或更早以前就等著填滿的需求。如此一來,我們就可以給自己未曾從父母獲得的重視、尊重、對自身情緒的理解、必要的保護,以及無條件的愛。

為了實現這個目的,我們需要一個特殊的經驗:去愛童年的自己。沒有這種愛的經驗,我們就不會知道愛是什麼。如果我們想藉由心理治療的幫助學會這種經驗,就需要一位可以給予保護、尊重、同理心與陪伴的治療師,這位治療師能接受我們的模樣,能幫助我們了解自己為什麼會變成現在的樣子。這種基本經驗是不可或缺的,如此一來我們便能為曾經受忽視的孩子披上父母的角色。

我們不需要想為我們「做些方案」的教育家,也不需要在面對個案的童年創傷時力求保持中立並將分析對象的敘說詮釋為幻想的精神分析師。不,我們需要的正是完全相反的人:也就是一個偏心的(parteiischen)陪伴者,一個當我們的情緒在他與我們面前一步一步地揭露童年曾承受過什麼,以及過去必須忍受些什麼時,這位陪伴者可以陪我們一起經驗驚懼與憤怒;當我們還是小孩,身心在為生命奮戰時,一直是孤孤單單的,生命長年累月地處在持續的危險之中。我們需要這樣的一個陪伴者──我稱之為「知情見證者」(Wissenden Zeugen)──如果我們得到這種陪伴,從此刻開始去幫助我們心中的那個孩子,去理解他的身體語言、去探究他的需求,而不是像我們的父母一直以來忽視這些需求。

我在這裡描述的內容絕對是實際可行的。人們可以在這種偏心的、不中立(nicht nuetralen)的治療陪伴下找到自己的真相。人們可以在這樣的過程中解除自己的病症、擺脫抑鬱、重獲人生樂趣、脫離筋疲力竭的狀態,而且一旦不再需要將精力耗費在壓抑自身的真相後,他的能量就會滋長了。重點在於,每當我們壓抑自己的強烈情緒,並且企圖輕視、忽視身體的記憶時,抑鬱特有的疲倦感就會來臨。

為什麼比較少發生這種正面進展的機會呢?為什麼大多數人(包括所謂的「專家」)寧願相信藥物的力量,而不是讓儲存在身體的所知去導引呢?身體清清楚楚地知道我們需要什麼、被拒絕了什麼、承受不了什麼、對什麼會有過敏反應等。但多數人卻寧可尋求藥物、毒品或酒精等的協助,這些物品只會讓通往真相的道路更加受阻。這究竟是為什麼呢?是因為知道真相後會痛苦?痛苦是必然的。但這種痛苦只是暫時的。

在適當的治療陪伴下,可以忍受得了。我相信最主要的問題就出在缺乏這種專業的陪伴。在我稱為「助人的專業者」(helfenden berufe)的人士之中,多數人似乎都受到自身道德系統的強烈阻礙,使他們無法幫助曾受虐的孩子,以及看清早年的傷害所帶來的後果。規定人們要敬愛自己父母的第四誡,它的威力完全壓制了這些專業人士,第四誡說:「使你的日子在耶和華你神所賜你的地上得以長久」。

很明顯,這條戒律妨礙了早年傷痕的療癒。截至目前為止,該事實都未曾被公開發言和探討,這點並不奇怪。這條戒律的影響範圍與力量是難以衡量的,因為幼小的孩童自然地會依附他們的父母,所以一再助長了第四誡。就連最偉大的哲學家與作家都不敢抨擊這條戒律。尼采 雖然犀利地批判了基督教的道德規範,但他無法將批判擴及自己的家庭。當任何一個曾受虐的成年人企圖違抗父母的行為時,心中都暗藏著那個小小孩對父母會施加懲罰的恐懼。不過這種恐懼只會潛伏在無意識裡。一旦有意識地經驗到了,恐懼就會隨著時間漸漸消散。

支持第四誡的道德規範與我們童年的期望互相結合,導致絕大多數治療師會對尋求幫助的病患,提出和他們接受的教養同樣一套規範。許多這類治療師本身就和父母有數不清的牽纏。他們稱這種擺脫不了的牽纏是「愛」,並試著將這種形式的「愛」提供給他人作為解決之道。他們傳播寬恕是癒療的途徑,顯然並不明白這條路是個圈套,他們自己就身陷其中。寬恕從來沒有療癒的效果(Alice Miller, 1990; 2003)。

很特別的一點是,我們幾千年來都與這條戒律生活在一起,幾乎無人質疑它,只因為它支撐了一項生理現實:所有孩子,無論受過虐待與否,都一直愛著他們的父母。只有成年人,才有辦法選擇。但我們的行為卻表現得猶如仍是小孩,不可以對自己父母的戒律提出質疑。然而,身為有意識的成年人,我們擁有質疑的權力,即便我們知道這些對兒時的質疑可能會讓父母非常震驚。

本文摘自 : 
身體不說謊:再揭幸福童年的祕密
愛麗絲‧米勒
心靈工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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